■徐卉婷
我努力把这一天当成过去3年里寻常的某一天,忍住字斟句酌过想要叮嘱她的每一句话。她下了车,照例没有任何告别,关上车门。她不慌不忙往校门口走去,我轻抬刹车缓缓跟随,直到她与校门同框,我拿出手机、打开相机、放大画面,拍了一张照片。
与3年前第一次送她到校拍下的照片相比,她的头发长了一些,蓝色校服颜色旧了一些,粉色书包上悬挂的“周边”多了一些。我很满足,她身心健康地走完初中3年,正如我期待的那样。
女儿是个情绪稳定的人,但是中考这两天还是表现出肉眼可见的紧张。考试前一个晚上,她半夜跑进我的房间说喉咙痛,我给她倒了一杯水。后来知道她不是被痛醒的,而是因为入睡前就觉得喉咙痛,怕开空调感冒会严重,所以把空调关了,这会儿是被热醒的。我重新把空调打开,让她怎么舒服怎么来,后来她一觉到天亮,感冒也没有严重。
第二天早上去叫她起床时,看到床头的防蚊液灯亮着,我就知道她半夜又醒来过。果然,睡意朦胧地跟我说半夜有蚊子,起来开了防蚊,顺便展示了右眼下面还红肿着的大包。
最该好好睡觉的这两个晚上偏偏状况不断。应该是考试前的紧张放大了感官系统的敏感度,这个半夜打雷都不会醒的孩子,才会被这些平时忽略不计的细枝末节轮番打扰到。
以往的上学路上,女儿会要求我给她手机,她需要音乐来唤醒自己的状态。今天,我主动把手机递给她,她却说不要,可能是已经足够清醒,也可能还是因为紧张,音乐也成了打扰。
中考恰逢端午假期,路上的车不多。想起莫言写过的一篇文章,说他送女儿高考那天,看到666、888的车牌心情甚好,结果一转头来了一辆2开头的车牌。所以,我索性不看,省得给自己添堵。
送她到考点后,我原本可以回家睡个回笼觉的,但是这3年,我总觉得孩子在学习的时候,我不能让自己太懒散,所以我一般也会陪着看看书、写写文章。而且母女连心,她需要静心应考,我也应该做点让自己静下来的事。
所以回到家后,我给自己泡了一壶茶,翻开了刚到的新书,是蒋勋的《吴哥之美》。翻开书页,一尊尊雕像展现在眼前,高棉的微笑、低垂的眼睑、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这些静坐了千年的佛像看过无数的日升月落、听过无尽的炮火祈祷,在它们面前,世间的一切显得短暂又渺小。茶香与书香,很好地缓解此刻的焦虑。
手机里班主任发来一线“战况”,任课老师穿着颜色鲜艳的送考服,正抓紧最后的时间做考前辅导,从背影都能感觉到他们的谆谆叮嘱和苦口婆心。
我看了一眼手表,还有10分钟女儿就要进考场了,我的“送考”之路也将告一段落。从“百日誓师”到“中考壮行”再到今天的正式奔赴考场,我们一起完整地体验了人生中这场名叫“中考”的仪式。
若干个小时后,她会带着微笑或者遗憾朝我走来,而我会笑着问她一句:想吃点什么?就像过去3年里的任何一个寻常日子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