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王紫微
进公园的门很简单,从单位大楼门口右拐,穿过停车场便到。入口不大,栏杆有些许陈旧,可一踏进去,就像闯入与喧嚣隔绝的另一个世界。
沿步道前行片刻,便至河边。步道一侧是潺潺流水,另一侧花木错落。穿过桥底是太极广场,旁有长廊,老人们常年占着木桌木凳下棋,冬日里搬桌椅到阳光下围坐,落子清脆,争执声偶尔飘到河对岸。我只远远听着,像听一首熟悉的老曲,沿河缓缓前行。
春天总由柳枝先唤醒,那晃眼的嫩绿带着懵懂。紧接着紫荆花缀满枝头,像打翻了紫色颜料;迎春花在河岸铺成一片热烈的黄。随后樱花、梨花、桃花次第绽放又落幕,待蔷薇爬满栅栏,春天便悄然退场。那些午间,公园格外热闹: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,孩子咿呀着去够路边的花;遛狗人牵着嗅闻不停的小狗。我总故意落后或绕去另一条小路,躲开喧嚣。
初夏偶有涉足,石榴花红似火苗,枫树覆着沉静的厚绿,知了懒懒散散地偶叫两声。盛夏日头太毒,便只在傍晚下班后绕进来。柔和的夕阳给万物镀上金边,纳凉的人步履悠然,孩子踩着滑板车穿梭,身后伴着大人的叮嘱。
秋天最宜散步,不冷不热。枫叶由叶尖慢慢泛红,满树如半透明的火焰;水杉针叶金黄,落在地上踩出沙沙声响。草坪上,大人带着孩子放风筝,孩子仰头看得出神;狗儿在草地上追逐打滚,主人在旁闲谈;钓鱼人静坐河边,与风景融为一体。
沿河边一直走,常见白鹭静立浅水中,如雕塑般纹丝不动,忽地一啄,便衔起银亮小鱼;偶尔展翅低飞,姿态优雅如慢动作舞蹈。再往前,堤坝处水声愈加清晰,河水倾泻而下,哗哗声在安静午后格外悦耳。我常站在这里听很久,心也随着水流缓缓向前。从堤坝转身离开,水流声渐渐退作背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河边石阶上常有居民洗衣洗菜,搓衣声节奏明快,青菜在水中褪去泥土,萝卜片摊在石上晒太阳,水灵灵地吸着阳光。水流顺着石阶回落,涟漪转瞬消散。
冬日公园是幅肃静却不萧条的画。枫叶尚未落尽时,枝头仍缀着火红,像燃在寒凉里的小火苗,为冬日添几分暖意。待深冬来临,枫叶飘落,疏朗枝丫伸向灰白的天,却有白玉兰在光秃枝干上孤傲绽放,素白花瓣缀在枝头,似与寒冬默默较劲。梅花开得晚,花苞缀在枝间,那股幽香淡远绵长,需凑近了才能捕捉。午间阳光慵懒,透过枝丫洒下细碎光斑。长廊下老人缩着脖子下棋,指尖动作慢了些,却依旧有说有笑。桥底歌声被寒风揉得发颤,为这肃静冬日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一年四季,晴好午间我都来。看河面波纹,听林间鸟叫——春鸟欢鸣似竞赛,夏鸟躲在阴凉里偶发几声,秋鸟急促似备远行,冬鸟清啼传得悠远。